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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 风起大泽 -- 第一章 战鼓震落日

类别:异界大陆 作者:洛扬 书名:大荒云梦泽 更新时间:2014-03-17 15:09:13 本章字数:2426

天高云淡,碧空如洗。

万仞高山接天,围成一个硕大的,不规则的圆圈,中间环抱出一个巨大的盆地。迟暮斜阳大半斜坠其中,如同一滩湮开的血,氤氲的盆地都变成赤红色。

红色的山,红色的土,盆地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帐篷,也都浸在夕阳血红色的光晕里。

数百里外,不周山接天而立,山顶上白皑皑的冰雪如盖,厚达几十里,几百年不化。尖利寒冷的天风在上面呼啸而下,最终传遍九州低壑高川。天地间万物瞬间由绿变黄,一片萧瑟凄寒。

天马上就要黑下来,不住有低啸的风掠过大帐的顶子,吹动帐门前旗杆上的那面五彩团龙旗。团龙旗有气无力的飘了一下,又紧紧地贴在旗杆上。

猨龙不住在半空中急速飞过,拖着长长的尾巴划出很美的弧线,向下飞掠,落进一片蓝蓝的大水里,溅起来很高的浪花,时间不早,已经到了归巢的时候。

旗杆的不远处,两条鳞色紫青的虬龙正在低空中盘旋,那是共工的坐骑,他们跟着共工,已经好几百年。当年共工坐着它们拉着的车辇,走遍自己统治范围内所有的山山水水,治理泛滥成灾的万顷波涛。把曾经洪水泛滥的地方,变成了万亩的良田。

现在那里长满了郁郁青青茂的庄稼,秋天来时,肯定又是丰收年景。而共工,只能望着那些庄稼感叹,现在颛顼的军队占领了那里。收走了原本属于他的粮食。

共工坐在帐篷里出神,浓重的眉毛弯曲成了两条沙蚕的模样。水澜枪和水甲盾放在他的身边,这两件让人望风而逃的神器,现在除了占着一块地方,再没有一点点的用处,只能陪着主人在这个小小的帐篷里,无声的虚度着岁月。

共工眼神在两件兵器上缓缓扫过。猛地仰头向天,发出一声长啸。满头的红发伴着啸声向后面飞起来,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。门外的两条龙听到主人长啸,疾飞进帐,围着共工盘旋飞舞。龙身雀跃,鳞爪飞扬。

共工拍了拍其中一条龙的龙头,道:“我知道你们想什么。我何尝不想穿云破雾,跟你们再一次的翱翔在九天之上。,但是现在,还有这个可能吗?”

想到现在的情况,共工苦笑了一下。

几个月前,共工还豪情满怀,那时候他刚开始跟老对手颛顼打架,两边投入的兵力,是旗鼓相当的。数量也是相当的惊人,至少在那个洪荒的年代,是这样。

共工氏是炎帝的后代,而颛顼是黄帝的后人,这两人本来应该在一起和平相处,但是因为共工的做法,引起了颛顼的不满,作为当时最大的王,颛顼自然不希望共工的声望超过自己,而共工又是一个火爆的脾气,因此一场大战就不可避免的展开了。

共工为自己的火爆脾气付出了惨痛的代价,他的地盘在不断地缩小,而颛顼军队的旗帜,开始密密麻麻插满了曾经属于共工的领土。

现在的共工,经过多次失败的战斗,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冲锋的战士,而就在他不远处的地方,形势发生了根本的变化,颛顼的军队还在源源不断的赶过来。

共工走到了帐外,两条龙跟着主人出来,在他头顶上飞舞。夕阳照在共工满是胡须的脸上,把他本来就高大的身子映射在地上。拉的很长很长。

附近的一个帐篷有呻吟声传了出来。共工走了进去,看到了几个伤兵倒在一堆稻草上,其中一个伤的厉害。他的年纪很大,胡子头发斑驳雪白,星星点点如秋后晨霜。

他的腿断了,伤口的地方露出了白白的骨头,因为天气潮湿闷热,伤口已经化脓,另一个伤兵正在用一根骨针,小心翼翼的往外挑着一个个白色的东西。

那些东西在针尖上还在缓缓的蠕动,那竟然是一些蛆虫,那些蛆虫很肥,也很长,似乎很不满意被弄了出来,在针尖上不住翻滚。共工眼泪流了下来,他蹲下高大的身躯,接过了那个伤兵手里的骨针。

伤兵看到大王来了,都要跪下,共工伸手拦住,道:“你们不要劝我,是我共工氏没本事,连累大家跟我受苦。”几个伤兵哽咽有声,没有说话。

共工把骨针送到那个伤病的伤口边上,小心的翻开腐烂的坏肉,把里面的蛆虫一个个挑了出来,小小的骨针没入他粗大的手掌里,几乎看不见。挑出来十几条,共工的手开始颤抖,最后头一低,几颗硕大的水滴落在地上,簌簌有声。

那老兵腐烂的肉里,还有好多蛆虫在慢慢的蠕动。

那个老兵挣扎着收回伤腿,共工轻轻拉住他,道:“我对不住你。”老兵道:“大王,你不用自责,这跟你没有关系,全都是因为我没有本事,是我连累了大家,我求你杀了我。免得给弟兄们带来麻烦。”共工眼睛瞪的很大,道:“你这是说的什么话,不管到了什么时候,我都不会扔下一个兄弟。”

沉思了一下,共工道:“你骑着我的飞龙,先离开吧,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养伤。”老兵道:“大王不要赶我走,我腿伤了不能上战场,但是我还可以给大家擂鼓助战啊。”

共工紧紧拉住他骨瘦嶙峋的手,道:“有你这份心,有你这样的好兄弟,我共工知足了,当初我势力大的时候,没想到有这样的好兄弟,现在我落败了,难得你还有这份心。”

几个伤兵眼泪同时流下来,道:“我们还有几万好兄弟,咱们还能好好跟颛顼打一架。”共工道:“有你们这句话,我心里很舒服了。”大声道:“拿鼓来。”

没有人知道共工想做什么,但是还是按照他的命令,拿来一只扬子鳄皮蒙成的的战鼓。共工把战鼓接过来,小心的擦去上面的灰尘,恭恭敬敬的放在那老兵面前,道:“你现在就给我敲!敲一下咱们共工氏的战鼓!”

老兵接过鼓槌,鼓槌是用巨兽青龙的龙筋拧成的。用的时间长了,粗重的鼓槌磨得闪闪发亮。他伸手在上面轻轻的抚摸,眼睛里流露出的神情,是父亲看着儿子时才有的。过了好半天,他才在鼓面上敲了一下。稍微有点迟疑的一下。

这面麂皮战鼓,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被敲响。自从上一次共工战败之后,这面鼓就跟其他的鼓一样,被无限期的雪藏了起来。

咚!

咚!咚!

咚咚!咚咚咚!

鼓声在迟暮斜阳中响起,声音惊动正要归巢的猨龙,再次振翅飞起,在半空中飞掠回旋,磔磔怪叫,声音摧裂了暮霭残云。

鼓声虽然不密集,但是很激昂。老兵受到了感染,一下下的不住的敲下去,额头上不住的有汗水流下来,但是老兵的两条胳膊挥动鼓槌的速度越来越快。他敲得很不错,那是一首鼓舞士气的《龙傲九天》。

共工心里默默和着鼓的节拍,眼角中缓缓蕴满泪水,神思飘忽回到往日倥偬的时光。战鼓声催,残阳如血,我与雄心,吞噬天地!飞舞在帐外的两条飞龙听到久违的战鼓声,忽然也是一阵阵龙吟,清亮的声音传到九天苍穹之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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